【武当寻道】之三:九宫八观 金顶屹立

作者:柳笛

武当寻道。(权纪恩/大纪元制图)

青石为路,曲径通幽,穿行于峻岭密林、飞泉岚烟之间,注定是一场远离尘世、叩访仙境的奇妙之旅。踏上武当的古神道,静观殿宇和圣像的庄重,感受筋骨与心志的磨砺,不由教人嗟叹,这登顶之路,亦如寻真问道的修行路。

武当群峰之上,宫观的兴立始于唐宋,定型于元明,成为道教文明甚至中华建筑史上古今未有的奇迹。正如修行道路充满了艰险与劫难,行走在大山中的人可曾想过,在这恢弘典丽的建筑群中,曾经住着怎样拙朴而勤苦的一群人,它们背后又深藏着怎样跌宕起伏的故事?

宋、金交战与元朝兴立,无不给位占第九福地数百年的武当山带来战火之灾。武当坐落于古城襄阳附近,为兵家必争之地,历经靖康之祸、均州之变,宫室为之一空;而蒙古兵过武当,十五六年间紫霄宫杳无人迹,五龙宫荆桢塞途,武当道人们亦流散民间。

《武当福地总真集》仅以寥寥数字,记下这段往事:“介乎金宋之间,百年之中,三罹劫火。”无喜无悲,无欲无执,这便是高道的境界。他们视苦难为修行的契机,不懈地探寻武当重生的希望。

唐墓志盖石线刻玄武(三猎/公有领域)
唐墓志盖石线刻玄武(三猎/公有领域)

龟蛇显圣,元帝尊崇玄武神

就在武当最沉寂的时刻,北方的蒙古帝国,出现了玄武神显圣的吉兆。至元6年(公元1269年)冬,万物肃杀萧瑟,北京都城却举行了一场盛大庄肃的祭祀。高梁河上忽然祥光熠熠,一条金首青纹的灵蛇附水而来,优游四顾;次日有一背刻玄文的神龟浮于波面,回旋泛泳。观者惊异,纷纷焚香膜拜。

当时的蒙古大汗、元世祖忽必烈就此事召问儒臣,臣下回答,龟蛇即玄武,乃是玄武大帝显圣。蒙古立于北方,其德在水,而赵宋属火,这正是蒙古将代宋而兴的天象。次年,忽必烈便在大都兴建奉祀玄武的昭应宫,立碑以纪圣迹。作为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,蒙古帝国为何会得到道教帝君的眷顾与神佑?这似乎教人忆起,大约半个世纪前的那场“龙马相会”。

恰是宋、金、蒙古交战之时,三位君主欲求治国之道,纷纷将渴贤的目光投向名震天下的全真派高道——丘处机。古稀之年的丘处机,以“失政之罪”推辞了宋帝,又以“不仁之恶”拒绝了金主,却怀着“欲罢干戈致太平”的宏愿,西行万里会见蒙古的成吉思汗。蒙古汗王不仅接受丘处机敬天爱民的谏言,更对他礼遇有加。

这位隐世清修的仙人,正是预见蒙古将承天运而兴,成吉思汗才是真龙天子的天机,才不辞风尘应召出山。因丘处机生肖属龙,汗王属马,故这场高道与君王的会逢被誉为“龙马相会”。成吉思汗虽为异族,却能顺应天意民心,不仅为蒙古带来前所未有的强盛繁荣,更为子孙留下敬天礼神的传统。

或许正是由于先祖的功德,忽必烈即位后,得到道教上神赐降祥瑞。而就在玄武大帝显圣的第三年,他改国号“大元”,终结纷乱割据的局面。新一代的正统王朝,正迈着雄浑刚健的步伐,展开一段延续百年的中华文明。

武当山南岩宫(Gisling/维基百科)
武当山南岩宫(Gisling/维基百科)

百废待兴,修宫须向第一岩

所谓否极泰来,当中原逐渐恢复太平,武当亦如海纳百川般迎接曾经的、新的道人;元帝对玄武的崇奉,也将推动武当复兴。然而,在忽必烈即位前的宪宗8年(公元1258年),佛、道两家展开史上规模最大的一场辩论,结果道教大败,十七位道士落发为僧,诸多道教典籍遭焚毁。

故至元代,道教的国教地位让位于佛教。这是否意味着,即便有皇家敬奉,武当的重生之路亦将如它的山势一般崎岖回旋,道人们也将付出更多的智慧与心血。在元朝建立的第四年,武当本山派的道人鲁洞云结束了战时的流离,回到他自幼清修并隐居四十余年的地方。

这位精通医道、善卜祸福的异人,目睹武当的兴衰巨变,毅然走向玄武大帝得道升仙的南岩,结茅为庵,继续他的修行。同时,他与汪真常等道友着手修复五龙、紫霄等殿宇,为武当中兴默默尽着一个修行人的本分。

南岩,因朝向南方而得名,作为武当主神得道的圣地,南岩是武当三十六岩风物最佳的一处。早在唐朝,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就曾在此修道,并留下著名的《题太和山》歌咏南岩清幽秀奇的美景。

“灵源仙涧三方绕,古桧苍松四面环。”鲁洞云正是在这样的妙境中修行,与天地、神明沟通。“古今多少神仙侣,为爱名山去复还。”鲁洞云更是诗中去而复返的道人,心中未尝不生出在这里为武当主神修宫立祠的心愿。然而,有位高人指点他:“非尔所及也,其人将至矣。”

山中不知岁月长,鲁洞云在清修中等待那人的出现,转眼即是第九个年头。那一年秋天,鲁洞云遇到了名叫张守清的年轻道人,因仰慕自己“仙誉超群,不干名利”,特来拜师。就在四目相对的刹那,鲁洞云意识到,他就是能在南岩创造传奇的人。

鲁洞云欣慰地说: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于是尽授道要。张守清成为他最得意的弟子,他也几乎没有任何悬念地继承师志,承担起为南岩修造宫殿的重任。顺应道法自然的思想,他决定随山就势,为玄武大帝构筑一座石殿。

武当山南岩宫龙头香(Gisling/维基百科)
武当山南岩宫龙头香(Gisling/维基百科)

筑殿祷雨,二十七载功德成

这位幼习儒业、于而立之年弃官入道的张守清,在拜师后的第二年便匆匆踏上建宫与修行并举的漫漫人生路。这时,鲁洞云翩然仙逝,张守清又拜武当叶云莱、刘道明、张道贵等高道门下,兼善武当、清微、全真、正一诸派之长。白天,张守清率领道友刊石穷岩,即岩为宫,大兴修造工程;入夜,他便打坐入定,心无旁骛,勤修金丹大道。

就在张守清修宫建庙之时,元皇室不断表现出对武当的崇信。至元22年(公元1285年),忽必烈召叶云莱祷雨却疾。至元23年,封武当叶云莱、刘道明、华洞真为“御前承应法师”,颁发“护持圣旨”保护武当道教;同年下诏正式升五龙灵应观为“五龙灵应宫”。大德7年(公元1302年),元成宗加封玄武神为“元圣仁威玄天上帝”,用人间最权威的方式正式尊奉玄武为“天帝”。

就在南岩宫修建接近尾声的时候,张守清道法渐成,凭借在清微派习得的清微雷法,成为皇室颇为倚重的道人。元仁宗皇庆元年(公元1312年),京师出现逾半年的大旱天灾,遍祀山川而无果。原本奉召为先帝武宗祈福延寿的张守清,因帝驾崩而不得一展神通,却机缘巧合成为新皇时代的祈雨高人。

他不仅成功求得甘霖,并能准确预言降雨的日期和时辰。自唐以后,武当祈雨的灵应再度震撼京城。仁宗感佩圣迹,再度加封纪念姚简祈雨的五龙宫,赐额“大五龙灵应万寿宫”。道经又载,皇庆2年春,京城再遇干旱,张守清受命祷而有雨;夏又不雨,又祷又雨,皇室大悦。

与此同时,武当南岩树起一座石砌仿木结构的“峭壁悬宫”,武当两代道人的夙愿,终于实现。为了构筑这座石殿,张守清足足耗费27年的光阴。仁宗感佩武当人精诚卫道之心,于延祐元年(公元1314年),为石殿赐额“天乙真庆万寿宫”,封张守清为“体玄妙应太和真人”。

依山而建的武当山南岩宫。(大纪元资料室)

金殿初立,九宫八观古未有

今天,南岩宫作为武当现存最大的石殿,历经七百年沧桑依然屹立如初,展现一段不朽传说。而张守清,亦成为那个时代冠绝武当、功德无量的道人。他作为武当道教承上启下的重要人物,得武当本山派嫡传,并吸收各派所长,创立内炼金丹大道、外修清微道术的“新武当派”。

为光大武当,他广收徒弟,弘扬武当道法,助武当教徒日众,香火日盛;退而著述,与众道人共同编刊道书,为后世留下一睹武当道缘的经籍。道经中《武当福地总真集》《玄天上帝启圣录》《启圣嘉庆图》等经书的编纂,都凝结着张守清的一份贡献。

而他对武当最大的贡献,是把复兴武当的精神传给后辈。就在张守清专注于修筑石殿时,他的两名高徒米道兴、王道一已在心中酝酿着又一个宏愿。武当山七十二峰,天柱峰超然独立,然而正是这座地位独尊的山峰,至今没有一座供奉玄武上帝圣容的庙宇。

天柱山孤峰险峻,平时攀援登顶已非易事,何况运送建材并建一座禁得住狂风、暴雨、雷电多重考验的大殿?在元以前,大顶之上只有布置简单的神坛供道人祭天敬神。其师笃志修殿不改其志,米、王二道耳濡目染,决定在武当的最高处,修筑一座仿木结构的铜殿。

武当虽有历代元帝支持,但在修宫建庙上却需要道人们自己的努力。两位道长便做了大顶殿宇的主要设计师和募款人。大德年间,他们长期在杭州、常德、武昌等地化缘,向“奉道信士”筹集善款;于庐陵铸成铜殿所有的部件,一个个运至大顶组装成长、宽、高皆不足三米的精美铜殿。元大德11年(公元1307年),大顶铜殿落成,弥补了天柱峰的缺憾,武当也真正拥有“金顶”美誉。

这座小殿,外观呈方形,瓦鳞、檐牙、窗櫺、门框诸形必具,造型精巧却不失古朴凝重之美。铜殿内供奉着玄武大帝、圣父母等九尊神像,殿体上有铭文,镌刻着各地捐资者的姓名,还有一位无名却有名的工匠——“武昌路梅亭山炉主王大”。

没有人知晓四处筹款的奔劳,更无人见识过组装铜殿时的艰险。然而,就是一片瓦、一扇窗的日积月累,汇聚成一座金色圣殿的光彩熠熠。这前所未有的一抹光明,照亮了整个武当的天空。

至明成祖大修武当,该殿因“规制弗称”,便被工匠移至小莲峰上,并改称“转运殿”。今天的游客们,仍然热衷游赏于这座现存历史最悠久的铜殿一番,以求时来运转,天降鸿福。

经过张守清等众多道士的不懈努力,元时的武当终于形成九宫八观、东西两神道的建筑群,道教香火之盛更胜从前。劫火燃不尽武当魂,武当道教以惊人的速度重生并繁荣,岂无神佑?

元代道经盛赞此时的殿宇“规模宏丽,古昔未有”“殿宇巍峨,仪象森列”。而当时的人们又怎会想到,这并不是武当最极致的辉煌。(未完待续)#

(大纪元原创作品,请勿侵权)

责任编辑:张宪义